夏侯凝说的对,自己不该这样,那句话本不是应该对她说的,而是八年前那个明艳的姑娘,站在树上脚下一滑,却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。
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?“喂,你能不能有点眼力价?都摔成这模样了你怎么都不接一把?”
“我为什么要接你?怕摔就别上去。”
“我不怕摔,但我恐高啊,这么高的距离,吓死我了,喂,下次你不许这样了,路见不平拔刀相助,这不是你们的侠义心肠吗?”
“你不是十方坞中人吗?什么叫‘你们的侠义心肠’。”
“我就是个小仆人,算什么十方坞中人呐……”
石音在他面前晃了晃手,云楚璧方才回过神来,低低道了一句抱歉,石音嘿嘿一笑,“没什么抱歉的,倒是该谢谢你接住我。”
“咱们出发吧。”云楚璧知道自己这个话题转的并不高明,但他不想再在这件事情上拉锯,越想,越难过。
石音很知趣,点头拎起树下的包裹,“走吧。”
夏侯凝和霍念先他们一步到了滨海百蛊宗旧址,石音从来没来过这里,唯一一次只是在云楚璧的梦里——当事人也并不知道。
所以霍念自告奋勇当担了引路的任务,石音什么也没说,默默地跟在后面,云楚璧自从父亲之事平反而后也见了些笑模样,但始终对霍念淡淡的,那些书籍也没交给方知姌,一直扣在剑栖山庄里头。
“在想什么?”石音冷不丁出声,云楚璧摇摇头。
“我猜猜啊,”她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太阳穴,“在想苗月和易璋的事,对吗?”
夏侯凝适时插话进来,“阿音你不要在平阅派当弟子了,太浪费了,你应该去晋国衙门当差,比如说晋国除都城以外最大最繁华的那个城池叫什么来着,不是一向都有一堆案子要查吗?”
“尚阳城。”云楚璧在一旁提了一句,“太予湖畔尚阳城,晋国有名的地带,哪日得空,可以一起去游玩一番。”
石音眉毛一扬,“好啊,”顿了顿,“那看起来,我是说对咯?”
能不对吗?云楚璧眯眼睛笑,舒筠奕死是死了,什么根本问题都没解决,反倒更引出一堆疑点难题来,让武林正道日日夜夜不得安生,难怪死的那么从容,反正生者就去折腾吧,他死的一点都不亏。
“那个墨梵城少主,唉……”夏侯凝是真的担心。
百蛊宗旧址依旧是一片狼藉,地处深山老林间也没有人来清理,倒是之前罗书漠来的时候简单收拾了一下百蛊宗的弟子遗骨什么的,总不至于太过凄惨恐怖。
霍念站在曾经的大门处,跪下来冲着断壁残垣三跪九叩。
兜兜转转,他终于回到这片故土,物也非人也非,往事不可追。
石音微微颔首,算是告过这片土地上的亡魂他们四人叨扰了,至于剩下那两个,云楚璧一言不发,面对这血海深仇的门派依旧是不悲不喜的状态,算是他能尽的最大仁慈。
罪魁祸首是方平岚,但百蛊宗的罪过依旧不能抹去。
霍念站起身道,“我们进去暂且安置吧,这里东西杂乱,蛛丝马迹也需慢慢分辨,过于急切怕是会揠苗助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