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无愧。”鬼君打断他:“三生中所作所为,我从来问心无愧。复位之时,仙官照例端来的忘尘汤我都不屑喝一口。但是……”鬼君默了一默:“但是时日越久,我越是寝食难安。她的音容,在脑海里终不消减。”
“这种状态,让大人难以静心处理政务?”桑墨一针见血。
“是。”鬼君也不避讳:“疼的是心,歉疚的心,思凡的心。这样的心放在鬼界之主身上,委实不合适。我想要结束那种状态,思来想去之后,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满足内心的愿望,也即对她进行补偿。但鬼界离不得我,所以我造了个躯壳,把心搁进去,便有了你。”
“呵~”桑墨一声嗤笑:“鬼君还真是好算计。让我补偿花溪全了愿望,自己又能安心做鬼界之主。可是大人难道没有料想过会出现今日的状况?”
“今日的状况是什么状况?”
“你的心有了独立意识,他叫作桑墨,他想和花溪在一起,不仅仅是想要弥补。还因为,我喜欢她。”言罢,桑墨调头便走。离开时他按着左心,咚咚咚强健有力的心跳,好似对鬼君所言的反驳。
若他本身是心脏,胸腔中又怎会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。
长衣当空,被疾风吹得列列作响。桑墨右肩被人搭住,他脚步一顿猛然回头,抬手窜起一串地狱之火往对方身上烧去。鬼君不避不躲,拿看小孩儿的眼光看着他:“你竟然蠢到用地狱之火来对付我,天地间也是不会有别人了。”
鬼君从大火中端然而出,连发丝都不曾被烧焦半根。他将桑墨一把抱住:“我怎么能自己背叛自己?既然你忘了你是谁,既然你用了百年时间也没把我交待的差事办好。那就回来吧。”
话音一顿,桑墨的眼晴猛地睁大。片刻,黑衣瘫落在地,桑墨不见踪影。鬼君摸着温热的心口,“咚咚咚”
“一百年,你终于又跳动了起来。”鬼君嘴角勾起一丝笑,心中滋味却是难言。自己背叛自己么?还是说,早在五百年前,他就已经迷失?
鬼君轻轻抬手,院子里飞雪乍停,大红喜轿瞬间倾塌,化为一滩鲜红液体。不是鲜血,却远胜其艳烈。
那是以他鬼君的身份,永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三度红尘空切切,实非此心坚似铁。一肩重责轻难放,便托相思与红雪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