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玥看着父亲微微蹙起的眉头,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,后宅的争斗终究不是父亲这样的读书人能看清的,父亲心慈手软,即便是风言风语都传到了耳朵里,他也不曾质问一句,终究是溺爱太过还是割舍不断?
“爹爹叫我来,却无心在这棋局,您有话不妨直说!”有些事不与他讲清道明不行,既然父亲游移不定,不妨她自己挑破!
孟山海不禁蹙起眉头,看着坦然自若的女儿,忽又觉得是自己疑心太过!
“爹爹,有些事不是您心里想躲就能躲得!”
孟山海闻言不禁怔愣在那里,这话与发妻林氏当年说的何其相似?缓了片刻孟山海道,“你跟含琦两个自小吵到大,如今大了怎么还动起手来,各让一步有什么过不去的……”
孟山海还想说教,却是被含玥打断了。
“父亲还是听我说吧。”她实在受不了老父亲装糊涂。
“父亲以为那日在法华寺我和七姐姐是如何闹起来的?积怨已久是其一,其二也少不得明姐儿的挑拨,明姐儿敢明目张胆这么做,还不是仗着祖母撑腰?”
“之后自法华寺回来,大伯母就派了李妈妈过来,扬言要罚女儿的手板子,女儿不想挨这个打,不得已搬出了大伯母旧日里做的一些丑事出来,父亲想不想知道是什么事?”
含玥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棋盘,面容沉静,而今忽然间抬起眼帘看向父亲孟山海,目光炯炯隐约可见里头的一簇星火。
十数年间,这是孟山海头一次看到女儿这样的眼神,与昔年的发妻林氏似像非像……
恍然之间他不觉已经开了口,“是什么?”
“父亲知道昔年祖父酷爱收罗古画,去世时曾有遗言把半生收集来的最名贵的古画封箱陪葬,可惜后来,祖母舍不得,硬是把这批陪葬的古画偷龙转凤换了出来,一直藏了十几年。”
“而后进京,大伯母跟着诚毅侯府二房倒腾印子钱,正赶上燕云卫办案,折了一大笔银子在里头,为了填补公中亏空,大伯母与四姐合谋盗画,您还记得旧年里祖母大病一场吧,就是为此。”
含玥尽力把话说的平淡无奇,可在孟山海心中却依旧翻腾起了滔天巨浪,虽说含玥只浅浅的几句话了事,可孟山海也想象得出这里头掺杂了多少阴私手段,可笑她们一个个平日里还在极力粉饰太平。
等他再开口时,声音里已经没了先前的执拗,甚至带了些许的无奈,“这些事你究竟是如何知道的?”
含玥深吸了一口气,把准备好的说辞一一摆出来。
“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,自从数年之前从水里爬上来,许多事我都是暗自留心,有些事但凡留了心,都不难办,况且敌在明我在暗,没人会把我一个十几岁的丫头当回事。”
这话戳中了孟山海的痛处,虽说在他心里并不知道,自己的爱女早在数年之前就已经殒命,可自那以后他的心里就如从埋了一根针,每碰一下就疼的发紧。
“终究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母女。”
“父亲,女儿起初也只是为了自保,可事到如今看透了这些人的嘴脸,您还硬要说一家人以和为贵吗?”
“你这是……要分家?”
这一回孟山海倒没有多惊讶,早在十几年前,林氏也说过一样的话,可后来林氏生产后身子渐渐弱了下去,便再没了这样的话,他知道林氏是怕他没了家族倚仗……
“父亲您仔细想想,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我自己,我是女儿身,少则一年多则三年,总是要出嫁的。可我并不想看着将来您和四哥哥被他们牵连了去。”
“大伯母喜好结交勋贵也就罢了,又送五姐入宫,打的什么盘算自不必多言,自古以来牵涉党争的,胜则福泽子孙,败则连累家小,仅凭大伯母一介内宅女流不做他人垫脚石已是不易,如何能指望她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