柔光月色之下,一袭白衣胜雪,面上遮了白纱,虽说窥不见真面,可远远看去却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飘忽之感,在场亲族中的男丁,少有不被此女吸引的。
这种奇巧的花样,男人们在外头秦楼楚馆也不是没见过,可搬到了国公府这样的高强大院儿里,却又平白添了几分雅趣。
屏息之下,本以为这女子会下船来做作一二,可没想到那支船就这么漂着荡着的步步走远,琴声也跟着一点一点弱了下去,直到琴声,人影,都不见了痕迹,众人方觉大梦初醒……
“这是……”还是二老太太先开了口,蹙着眉向太夫人问起来,可张了口却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。
太夫人略做解释,“这是故人之后,刚刚不过是在湖上祭奠亲长……”短短的一句话,显然是不大想多说的。
这理由看着合规矩,可惜哪家的正经女子,祭奠亲长要弹一首《越人歌》呢?含玥的嘴角微微弯起,太夫人这么个严丝合缝的人,居然也能叫人挑出错儿来,想来这是有意为之,故意叫她心里不舒坦呢!
二老太太闻言就呵呵笑了,“确是个妙人儿,你瞧瞧,这满座上的管他娶没娶媳妇儿的,哪个不是伸着脖子看呢……”
二老太太乐意捧着太夫人说话,四老太太可不乐意,她自来不大瞧得上太夫人继室的身份,加上她性子孤僻,说话也不大讨喜。
“瞧那打扮妖里妖气的,又弄这些排场出来,多少有些哗众取宠了!既是故人之后,嫂子也该指点指点她大户人家的规矩!”
太夫人脸上一僵,没想到四老太太说话如此不给她颜面,这窗户纸一破,像是无端在提醒众人她这个做长辈的有意弄了个女子出来哗众取宠。他日,此女身上有任何异动,谁都会想起来今日种种……
不等太夫人说话,四老太太又向白氏道,“你也见过那姑娘?”
白氏搁下筷子,摇头笑道,“且不说这些日子有家宴的琐事缠身,就单单是太夫人掖着藏着的人,我哪里见的着,我跟四婶婶一样刚刚才见呢!”
白氏蓄意把话说的死,心里想着,免的日后叫太夫人和冯氏攀咬。
太夫人的脸色越发阴沉,白氏进门这么多年,鲜少有忤逆她的时候,无论何等场面至少都会把面子圆的漂漂亮亮,而今为着她自己的儿媳妇,居然也敢当着亲族的面儿,故意给她这个婆婆难堪。
太夫人的手攥的死紧,铁青的脸色令人心悸。
而后还是二老太太出来圆场,笑着叫丫头换了热酒,又凑趣儿说了些玩笑话,她的辈分儿摆在那里,不说旁人,就她自己的儿媳妇,孙媳妇儿一个人出来说上两句,场面上也就热闹起来……
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,只看这太夫人的种种做作,就猜到了其中一二分的深意。
国公府内院里二十几年来,一直是楚汉相争的局面,如今太夫人弄了这么一个“娇客”进府,又口称是“故人之后”,里面的玄机只怕不小,不是冲着大房那对小夫妻,又是冲着谁呢?
在场的亲族,有为含玥这个世子夫人委屈的,也有感叹薛凤潇这个世子爷的艳福,可到底却无人敢置喙一句,依旧是粉饰太平一般的把酒言欢,只把刚刚那一幕抛诸脑后。
如此不尴不尬的坐到了临近亥时,众人才纷纷起身散去,直到送走了两房亲族,太夫人依旧没有动身回去的意思。她不动身,下头的小辈儿又岂敢先走?
知道太夫人这是有话要说,薛凤潇无奈,只得陪着含玥一道往原处坐了,离着太夫人的主位不远不近,恰到好处。
灵韵见了眼里发酸,赌气一样的拉着薛凤祥坐在了薛凤潇两人对面。二老爷一家子打着避世的心思,只在边上寻了几个位置,似乎是连听都懒得听上一句。
家中众人三三两两的聚着,只有太夫人眯缝着眼睛,依旧坐在原处,两手按在拐杖头上,做闭目沉思之态。
白氏冯氏等人送走了宾客,回来太和山居见家中老小都还在吹着冷风,两妯娌对视一眼,各怀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