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你的聪明,难道看不出来,曲家这一回已经走到了死路吗?”灵雨的神色淡漠,不悲不喜,就好像她整日里跪拜的那些金身泥塑。“若是我猜的没错,东陵王只是背了这么一个名声,掩人耳目罢了,真正不想放过咱们家的,是龙椅上的那一位!”陛下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,谁还能救曲家?
含璃听着这话,身上那根紧绷着的弦一下子像是被人扯断了,她整个人向后一靠,笔直的腰背,忽然之间就软了下去,其实灵雨说的没错,以她的聪明,早就应该想到的,只是她不愿意往这一方面想,也不敢想。
“二姐的意思,是让咱们一家子等死吗?”含璃的声音颤抖,不只因为对前路的畏惧,更加恐惧眼前这位镇定的不是常人的姑姐,她怎么可以凉薄至此呢?
灵雨摇了摇头,有些无奈,“一年多以前,曲家出事,是我出手救下来的,当时我还有那个本事,可是如今……”她淡淡的叹了口气,没有再说下去。
彼时,承国公还活着,还肯听她的枕头风,舍了自己的爱将出去给曲家顶罪,也就是因为那一回,惹了五殿下的忌讳,承国公府此后一直都没有安稳过,以至于后来,承国公对她这个妻子再无信任……
更何况当下曲家的这些富贵荣华,本是属于大姐他们一家的,被父亲母亲抢来这么多年,如今也是时候还回去了,佛家说的因果报应,莫不是如此!
这些陈年旧事在灵雨的心里绕了一圈,可她面上依旧是毫无表情。她看着脸色苍白,说不出话来的弟媳妇儿,温言安慰道,“我猜,无论如何令昌的命是能保住的!”父亲就不一定了……
含璃转过头来,脸上带着些许期望,“真的吗?”
也直到这一刻,她才知道曲令昌对她的重要,夫妻之间的感情再淡,终究这个人是她的夫婿,她心里掖着藏着的那一个,根本连正眼瞧她都没有过……
灵雨笃定的点了点头,“我祖母毕竟是长公主,陛下再如何也要给曲家留一点血脉……只要人活着就是好的,我这个做姐姐的,别的能耐没有,保你们衣食无忧却也做得到!”
自从心里有了这样的预感,灵雨前思后想琢磨良久,才终于有了这样的笃定,曲家如今的爵位是祖母当年拼了命保全下来的,想来陛下也不会忘的,就算是为了长公主,陛下也不会把曲家的路完全堵死,即便是最后她真的赌错了,她手里还有一张牌可用……
“你信我,令昌不会死的,最坏的结果,也不过是发配流放,等到刑期一过,我必然有法子救你们回来……”
发配流放?含璃的脸色一时又阴云密布,听灵雨这意思,即便是曲令昌能活着回来,曲家的爵位也是保不住了,他们后半辈子都要寄人篱下的活着了,此时,她不禁想起姑母孟岚,拖儿带女回到孟家的处境……
“我不要,我不要……”含璃疯狂的摇着头,她看着灵雨的脸色满是乞求,“二姐,你救救我,我不想去,我不要去……二姐,我现在已经怀了令昌的孩子,看在这个孩子的份儿上,你救救我吧!”
灵雨的脸色果然一变,她看着含璃依旧平坦的小腹,片刻,才开口问道,“多久了?”流放处都是苦寒之地,路上崎岖,不少人还没到流放地就已经一命呜呼,更别说含璃这样的弱女子还怀着身孕……
“两个多月吧……”含璃捂着自己的肚子,神色惧怕,也顾不上脸上的泪水花了妆面,嘴里还依旧念叨着“我不要去”……
“你早不说,晚不说,偏偏等到这个时候才开口,是想把这个孩子做保命符吗?你究竟还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儿?”灵雨的眼睛锐利,一下子就戳中了含璃的心思,她是有些生气的,曲家的骨肉,居然被她拿来当做换命的筹码,这样的弟媳要怎么救?
含璃哭够了,整个人呆呆傻傻的坐在那里,半晌,她才忽然冷笑一声,“到了这种地步,保住了性命又如何?还不如去死来的体面!”
罪臣的子女通常都没有什么好下场,男为奴女为娼,像是柏哥儿和明姐儿这样能及时脱身出来的,又有几个呢?可就算是他们,到现在也都说不上亲事,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,她宁可不要,也不想他步别人的后尘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