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出租车虽多,但里面都坐着乘客,颜妤一时叫不到车,就一边散步,一边走走停停叫车,终于走了一站路的时候,拦到了一辆空车。
颜妤上车后,嘴里抱怨:“怎么这个时候这么难叫车?”司机是一名中年男子,本是一个健谈之人,正愁没话说,一接过话头,马上滔滔不绝:“小姑娘,侬不大出来吧,出租车生意就是现在最好做,年底到了,钞票发了,应酬多了,啥人不喝酒啊,有车子的人自己都不开车出来,都打的。”
“哦,为啥?”颜妤接过话,好奇地问,司机解释:“喝多了,容易出事体,再讲,警察也要捉的嘛,搞不好,到里厢住一两个礼拜,新年新始,触霉头,侬讲对哇?”
“嗯。”颜妤心中一阵刺痛,闷闷回应。杨奕的工作是做成套机电销售。这年头搞销售的哪能不喝酒,女性还可以撒撒娇,耍耍赖,不牵涉酒品问题,偶尔在酒桌上“阿哥,爷叔”地叫,找个能喝的替罪羊将自己杯中酒喝了,不但能调节气氛,还有一种风月情怀,教人喜欢看。
男性就不行,要兵来将挡,喝出气势来,别人方称酒量好。那天早上杨奕是宿酒未醒,儿子难般看到爸爸在家,一个劲撒娇,非要爸爸送他上幼儿园不可。杨奕宠孩子,勉强爬起来,颜妤拦住他要他继续睡。杨奕瞅瞅儿子期待的眼神,不忍心拒绝儿子的要求。他边穿衣服边说:“回来再睡吧,反正今天开始我休年假,再不用掉要作废了。”
颜妤无奈,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出门,再也没有回来。事后听警察说,目击者看到一辆面包车闯红灯,这才导致出车祸,但你先生的血液里酒精浓度含量偏高,属醉酒驾驶,也要负责任。颜妤了解杨奕,他一向小心开车,不会乱闯红灯,见了绿灯过马路都会出事,不得不说有时绿灯是陷阱,他麻痹了,想当然地认为没有危险,没有注意到闯红灯的面包车……
突遭飞来横祸,颜妤除了悲痛欲绝,余下的就是埋在心头深深的悔:如果我坚持不让他送孩子,如果我也一起跟去,帮他看看路况,如果……可惜,人生里没有“如果”。
出租车停在小区里,颜妤下了车,慢慢踱回家。一想到现在冷冰冰的家,她心里就发憷。但她还是得回家,否则她能到哪去。临睡前,颜妤对着床前的合家欢道声晚安,心里想象他们只是出门远游了,心里才会好过些。慢慢的,她把失去亲人时深切的悲恸,渐渐化为内敛的怀念。
“嘀铃铃……”设置的闹钟响了。颜妤迷迷糊糊从被窝里钻出来,伸手按掉闹钟,得了清静,又闭着眼睛继续眯了一会。昨晚不知何故,好像做了不少梦,至于梦到什么,醒来后什么都记不清了。颜妤只觉浑身疲劳困乏,真想继续睡个好觉。但不行,再不起床,上班就要迟到了,一念闪过,她只得一咬牙爬起来。
她是个本分人,一向喜欢准时,以前她还在工作的时候,既不迟到,也不喜欢请事假,故她辞职的时候,老板还颇为惋惜,说等她小孩大了,有时间出来做事了,再到他的公司上班。可是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这几年,移民风起,老板在前年移民到加拿大,继续在那里搞贸易,临别时,也没忘记将她叫上,和原来公司里的人一起聚餐。大家酒酣之际,老板叹道:“唉,一切为了孩子……”
是啊,孩子,家庭中的重中之重。当初,得知颜妤怀孕后,杨奕几次三番劝她放弃工作,“你在家专心带孩子,我才能在外面安心工作,让你和孩子过好日子。”颜妤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,这几年买了房子车子,节假日一家人开车到临近城市度假,日子过得太开心了,所以上苍妒忌了……
“妈妈,晚上我给你讲故事,你……”颜妤狠狠地摔了摔头,不敢再想下去,这萦绕在灵魂深处的声音让她一听到就有崩溃的感觉。她集中精力仔细化妆,望着镜子里憔悴苍白的脸,动手在脸上轻抹一点胭脂,往唇上搽粉色的口红。她如此这般忙了一通,总算看上去略添娇艳之色,少了往日的死气沉沉。
颜妤从地铁口出来,就看到光秃秃的梧桐树干在冷冽的寒风中傲立,冬天的气息无处不在。不远处“宏扬集团”的广告牌高高矗立,她抬腕看了看表,不由得加快了步伐。
这是一座甲级写字楼,经过这几年房价暴涨,写字楼的租金也扶摇直上。如此看来,宏扬集团还真有实力,单单宏扬置业就占据了二十至二十二层三个楼面。
她乘电梯到第二十一层。二十一层有工程部,人事部,采购部,进口部以及财务部五个部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