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瘸一拐的下山……说实话,此时的张青山心里虽然有点沉重,但并不是特别悲伤,不为见惯生死,也不为大家不熟悉,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只为这种对于他来说,事太常见了:长征以来,多少优秀儿女在受伤后,就是因为缺医少药、缺吃少穿,不忍心连累别的同志而自杀的?太多太多了,多的张青山甚至都有些麻木了。
来到那个小山沟里,因为不敢照明,也不敢生火,能见度不高,但他一看到大家围在一起,尤其是看到有的人捂着嘴,想放声大哭却又不敢哭,忍着,痛着,流泪着,那种悲痛和愤怒的气氛,几乎是迎面扑来。
他楞了一下,长叹一声,心里又沉痛了几分。不知怎么地,他突然想起了已经牺牲的老班长,也想起了为炸开敌人城门而抱着手榴弹冲锋的……
上前几步,看到了那个自杀的人,他眉头微微皱起,哪怕他见惯生死,也不由的为眼前这一幕感到震惊:为了不连累战友而自杀的人活着说方式他见过不少,有趁人不注意而跳崖的、开枪自杀的、拿脑袋撞墙的……可他真的是第一次见到,有人用刺刀捅心脏自杀的。这让他感到震惊,因为他觉得,拿刀抹脖子和对着心脏一刀的方式,是最让人难以接受——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,或者说这得多么绝望,才会有如此狠劲和毅力结束自己。
默默地站着,感受着,痛苦着……这一刻,他觉得,自己应该做点什么,最少也要阻止类似的事在生……
23岁的向邦国是湖南省龙山县召市镇人,他跟张青山虽然是同县的老乡,和张青山同一时期参加革命,不过,两人虽然都是四十九团的,却不是一个营的,因而,他并不认识张青山,但这并不妨碍张青山的知名度。
作为四十九团二营三连三班的副班长,早在长征前就已经听闻过张青山这个老乡的大名,只是一直无缘认识。后来,团里为专门剿匪而成立突击队时,他很想参加,只是放不下面子,所以,没有去走什么私人关系。
后来,为长征而准备的突击连成立,到各团挑选好手,他却因为任务,被借调到“龙山独立团”,因而错过……说实话,他和战友们一样,都认定“要吃辣椒不怕辣,要当红军不怕杀”,因而,他并不怕死。只是,他向往突击连的原因仅仅是因为这个连的独立性和神秘性。
再后来,突击连在长征种大放异彩,就注定了他和张青山这位老乡的差距越来越大,哪怕他在此前已经是副班长,也无法追赶上张青山的补。
在燕子口伏击战中,他的右肩膀被子弹击穿而受伤。后来,队伍被冲散,他趁乱活了下来,并于几个战友一起继续长征……只是,谁也没有想到,当时看起来精神头十足的他,第二天早上,就开始起了高烧。而后,这一路下来,他的伤口有些炎,高烧也是时好时坏,一直坚持到了现在。
死!并不可怕,怕的是毫无意义的死去。只是,他的内心知道,他坚持不了多久了,而且再这么坚持下去,还会拖累战友,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,所以,一直坚持着。但看到战友们现在要吃的没吃的,要多疲劳有多疲劳的样子,他真的不想再坚持了,但战友们平日里给他加油打气,给与他极大的精神鼓舞,又让他觉得不甘心,因而,一直有些犹豫不决。
然而,小平头的死亡,给了他极大的打击,可以说是压垮他精神力量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仿佛觉得自己生命的最后辉煌来临了,他不想浪费任何东西,想把任何东西都留给战友,好让战友们多一丝力气走出草地。所以,他以头痛为由,不仅拒绝了食物,连水都不喝,反倒是请同志帮忙,找来一壶水,打湿帕子后放在额头,以便于用冰凉来使他一直保持清醒状态—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累战友了,否则,大家都得完蛋,所以,他今夜必须要一直保持清醒,否则,天知道他陷入昏迷后,下一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。
看上去他好像睡着了,还时不时和大家一样打起轻微的鼾声,但他头脑时清醒的,因为他一直在等,一直借着皎洁的月光观察着周围的战友,作为参军一年多的老兵,他知道,今夜,战友们必定会美美地睡一觉,只因为这几天大家饿的厉害,而今天的晚饭让大家饱饱地吃了一顿,会让大家睡的更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