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眉头微皱:“听你这话,倒像是阿芷错了,好似她不该反击,就应该逆来顺受。”
洛清枫冷哼一声:“你急什么。”
“我爹在将无锋之事解决之后,便动身前往宫门,打算接我娘亲回家。原本以为随行的只是洛家侍卫,可不承想真到了宫门,随行侍卫变成了洛家亲眷。那一晚,众人齐聚,洛清芷将搜集到所有证据公之于众,夯死了我娘的罪行。”
“所以你娘亲是因为这个才……”故人坟前不可评论往昔功过,拂晓望了望那孤坟,随之闭嘴。
“那一晚,我爹与我娘恩断义绝,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化为尘埃,二夫人也与我爹和离,一个家就这样分崩离散,只剩我和他。”
“可我之前听阿芷说,你爹可是很宠爱你娘亲的。”
“是很宠爱,但这一切的根基是那些谎言不被拆穿,是血淋淋的事实不被揭露。
可谎言终究是谎言,经不起考验,而我爹所谓的爱,也不过是他博取他人爱意的手段,事实的本质是他们一开始就在彼此算计,各怀鬼胎,而我们,都是他们的棋子。”
“所以阿芷才会那样恨,她说的一笔勾销是……你娘亲因她而死?”
“在宫门的当晚,我爹迫于压力发落了我娘,但他们毕竟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,他狠不下心,最终是洛清芷当着洛家众人的面,依家法代传掌事令,将我娘判以极刑,将清柠幽禁终生。”
拂晓沉默地听着,沙沙的风声,充斥在两人中间,她没有评判对错,只说:“阿芷的路走得很难,她的痛苦,如果你看得见,就别再怨她,这世上没人想做刽子手,她也只是想要个公道。”
“我当然不怨她!但不是因为我大度,而是因为这件事只是成全了因果,真正的原因……是因为我。”
“你?怎么讲?”
“我娘买凶杀人,我早就知晓。可我未曾劝阻,也未曾提醒洛清芷,只是冷眼旁观,坐收渔翁之利。”
“你是指你今日这个位置?”
“没错。在宫门时,我曾与洛清芷说,若得其位,至亲皆可杀。我娘亲伤人害命,大肆敛财,洛清柠嚣张跋扈,视人命如草芥,这中间都是因为我的纵容。她们是在我的暗许和帮助下,一步步走向了深渊,无法回头。而我为了身份地位,也曾谋算过我爹,虽然计划最终被打断,但我确实这样做过。”洛清枫话语透出的狠戾让拂晓不寒而栗。
洛清枫转身望向她,狠厉的眼神中,忽现出不易察觉的悲凉,“这座围城耗尽了城中所有人的情念,洛清芷是在这湾脏水中长起来的,她的皮下掩藏着无尽的痛苦与执念。
你是她的朋友,应该知道她伤口有多深,逆鳞有多少,这些谁都无法触碰,包括宫远徵。”
“那你呢?”拂晓随即反问。
“我?”
“对,你。”
“脏水中养不出干净的鱼,一个会谋算父母,利用他们为自己搭桥铺路的人,你觉得他会是个好人吗?”
拂晓冷脸盯着他,只片刻,便站起一步步走向他,说道:“自然不是!这样不忠不孝的畜生,就不该为人,即便为人,也只配孤独一生,只配活在黑暗里!不配站在阳光下,不配为人子,甚至该短折而死!”恶狠狠的话语一字字落在洛清枫心上化成尖刀戳刺着他的心。
天地间的风骤起,而目之所及全部都是拂晓唾弃不屑的神情,她离他越近,心就越痛,喉间不觉滚动的喉结似乎尝到了一丝血腥气。
两方对峙间,洛清枫节节败退,只能侧过眼眸。
“为什么不看我?”拂晓质问道。
洛清枫不回答。
“我在问你,为什么不看我!”
“为什么要看?”
拂晓冷笑一声:“你大费周章带我来这里,给我讲这些旧事,就是为了让我看清你,然后远离你,对吗?”
洛清枫的心思被拆穿,只能沉默,拂晓冷喝一声:“说话!装什么哑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