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门法令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并未因士子的暂时退却而停下。
皇帝将郑欢和李显穆的奏章留中不发的态度,让一众在文庙之争中一败涂地的朝臣,犹如秃鹫嗅到了尸体的味道。
皇帝不支持李显穆!
这是李显穆和郑欢的个人行为,纵然慑服于李显穆的赫赫威名,可朝臣毕竟不是没有功名的士子。
李显穆也不是刘瑾、魏忠贤那样凶名赫赫的奸宦。
他们对李显穆有敬畏,却不至于畏之如虎。
很快一封封反对的奏章就呈递了上去,甚至不仅文官,还有极多武将也上书反对。
……
“显穆,你这次是真的太冲动了。”
英国公府。
英国公张辅坐在上首,面容严肃,眼角带着些无奈冷然,“你不该主动提出这件事,很多人都对你颇有微词。
你这是在消耗你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政治威望。
这么下去,你注定将会成为孤家寡人!”
这世上从来没有背叛阶级的阶级,作为大明如今次顶级的世家贵族,李显穆这么做,被人所诟病太正常了,没有群起而攻之,已经是英国公和他联合起来的政治威望足够高。
须知,历史上张居正几乎“摄政”的情况下,朝野之中依旧有大量的反对党存在,更何况李显穆并没有张居正那样的权势。
英国公的声音中带着深重的叹息,“我知道你有崇高的理想,可你要知道,如果你被下属抛弃的话,你就会失去权力,你有再多的理想都只能空埋黄土。”
李显穆拱手郑重回道:“岳父大人。
当初您问我为什么在担任山东巡抚的时候,一定要置山东上下官吏于死地。
为什么不把他们收下当狗,壮大自己的势力。
兵法上说兵贵在精,而不在多,我认为政治势力也是如此。
我手下最精锐的人,都是在这十年仕途中,从各部以及科举中挑选出来认同我的士子。
在这些精锐之外,有诸如郑欢等后来招募投靠的官员,到了这一步,我就停下了扩张的脚步,因为再多,就不仅无法保证战斗力,反而会被赘余所拖累。
山东那些官员,让他们加入我的政治势力中,只能顺风摇旗呐喊,可一旦稍有挫折,就会变节,甚至跳反。
岳父您说我会成为孤家寡人,如果我花费了十年时间所挑选的这些人,连这件事都不能支持我,让我成为孤家寡人,那我做任何事,都注定将会失败!”
英国公府的正堂中回荡着李显穆铿锵有力的言语,英国公也从凝重中渐渐缓和,李显穆正色道:“我这一生不想做一个普通的膏粱子弟,我挑选的士子也都将同我一道!”
英国公却摇头道:“你未免太过于自信了,他们当初出身贫寒,自然能谨守初心,可人总是会变的。
家境贫寒时觉得世家豪门阻碍了自己的上升道路,等到一朝翻身,立刻就开始阻碍后来寒门子弟的进阶通道,这种人我见得太多。
你麾下那些人,也不会例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