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俺家只剩俺和大父了,俺不能不管他。”
一众家眷被俘的蛾贼蠢蠢欲动起来。
李贵等精神亦紧绷起来,这群人若突然反叛,混战中他们可能也会死伤惨重。
麹义高坐马上,好整以暇看着对面躁动的蛾贼,只等着他们自相残杀过,他再去收拾残局。
“官府的嘴,骗人的鬼,不可轻信!”在一众蛾贼纠结犹豫中,孙轻在亲兵护卫下,驱马过来喝道。
“尔等难道忘了为何沦落为贼?难道忘了几年前易子而食惨景?”
孙轻冷笑,“免租税一年?一年后呢?繁重的苛捐杂税,还能负担得起?今日即便真换回家人性命,在这如虎苛政下,还能苟活几时?”
他语气骤冷,“杀张飞燕本部人马,尔等敢吗?今日我等若是葬身于此,张飞燕岂能放过?只怕是天涯海角,不死不休。”
孙轻一番话下来,那些新组家庭的蛾贼多数已彻底熄了反叛的念头,婆娘没了可以再抢,儿子死了可以再生,自己命没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。
唯有部分至亲还在的蛾贼,依然犹豫不决,一边舍不得亲人,一边又怕张燕报复,似乎左右都是死。
这些人已影响不了大局,但堵在前面的到底是他们亲人,孙轻也不能让他们驾马踩踏自己人,便让张燕本部五千人打头,老弱被屠灭的那部人押后,大手一挥,大军缓缓向着麴义军阵压上。
形势竟和自己设想的大相庭径,麴义不免意外,“贼寇就是贼寇,果真毫无人性!”
他对投降的那些蛾贼道,“看看,本将军给了他等选择机会,奈何贼厮不念亲情,驱马踩踏自家亲眷,我亦无法。此等情况,我是断不能让他们逃回来冲击我军阵营的。”
数千铁骑缓缓逼近,被驱赶在前的万余老弱犹如无头苍蝇,哀嚎乱窜,争相逃命。
此处道路狭窄,一边是滚滚河流,一边是陡峭山坡,前方是孙轻骑兵,后面是麴义箭阵,哪还有逃生之路?
试图后逃者,在被箭阵射杀两轮后,又掉头朝孙轻队伍方向窜。
对面同伴不顾家人死活冲杀过来,这些投降的蛾贼已经呆愣住,渠帅就这样放弃他们了?众人茫然四顾,不知自己的刀锋该对外还是对内。
谷口城墙上,管亥指着前方混乱的战场,冷声道,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投降的下场!”
不少人都默默捏了一把汗,得亏小老大胆识过人,宁战不降,否则他们和家人也会成为那些无路可逃中的一员。
眼前惨无人道的一幕,已深深刺激到了张沫。
这是一万多条无辜人命,其中有挺着大肚子的孕妇,有白发苍苍的老人,有咿呀学语的孩童,麴义无所谓,蛾贼们也不拿他们当回事,他们只能在两军对战中被碾压成肉泥?
当年她和父亲在雒阳城外,同样被官兵追杀得慌不择路,绝望中,她多希望能有人来救一救他们,但希望只能是希望,最后是父亲用他的命,护着她死里逃生。
而今天,谁能救那些绝望中的老弱妇孺?
谁?她能吗?
前日她已猜到麴义目的,想了一天一夜却毫无头绪。自己这群手下太过胆小,守城已吓得半死,哪敢出城厮杀?
孙轻兵马已趟进人群,不知是他顾念这些无辜还是知道有老弱挡着,冲锋也无用,并没让士兵奔跑起来,而是控制着马速,徐徐前进。
但这样又有什么用,地方只有这么点,即便躲过第一匹马,也躲不过第二匹,一旦被带倒在地,只有被踩踏的份。
人群不断往山、河两边挤,陡坡那边还能爬上去一些人,靠近河边的却无路可退。
咚咚咚,一个个如下饺子般,惨叫着掉下河,冰冷的河水掩住他们的口鼻,将一声声呼喊吞没进涛涛河水之中之。
看着还傻愣愣守在谷口外的蛾贼,张沫扯开嗓门嘶吼,“你们他妈还愣着做什么?快杀退麴义,给自己亲人开条活路!”
话音刚落,麴义部曲突然杀向最近的蛾贼,许多人尚没反应过来,便被砍翻在地,胆子大的挥刀抵抗,更多人却是方寸大乱,有跳河的,有逃进老弱队伍的,甚至还有躺地上装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