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轻手轻脚地取了一片沉香,仔细焚上,幽幽不绝如缕的薄烟含着恬静的香气四散开来,犹如一张无形的密迷织成的网将人笼罩其中。
康熙慈和的声音在深阔的内殿里听来有些不真实“既然太医也说了胤祚身体好了,皇帝可给他多安排差事了,也好叫他忙起来打开心胸。”严厉目光落在老四身上,淡淡道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过多的心软、善良是害。”
“儿子,只是,不忍。”四爷轻缓地斟酌着言辞,亦道出自己的心思“儿子明白原因,也非常愧疚于自己不能达成其愿望。”
他说话间微微侧头,乾清宫的西暖阁外侧满满是浓花阔叶的报春花,阔大的花朵被小内监们用清水擦洗得干净,眼看着那绿意浓稠得几乎要流淌下来。报春花叶底下还立着几只老猫,带了一双甫出生不久的小奶猫儿,毛发洁白,骄矜而优雅地踱步着,躲在叶片下嬉戏。见人也并不惊慌,只意态闲闲地缓缓踱了开去,恍若无人之境。
康熙顺着他的眼光望去,亦有动容之态。他这几天也意识到,德妃乍然居高位飘了,居然不光想给胤禵求情,还想要老四提拔没有大功劳的乌雅家和佟佳家一样,还想出宫闹大了此事用孝道压迫的胤禛为难,胤祚病重。可到底是亲生母亲,胤禛胤祚又能怎么办老猫儿和小猫儿,是一家人呀。
良久的沉默,四爷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缓缓地数着,恍惚是漏了一拍。康熙终于微笑,眼底皆是深深的笑意,向胤祉等人笑道“皇帝仁慈孝顺,德及后宫,公允严明,我呀,很是欣慰。”
四爷忙起身行礼,口中道“汗阿玛赞赏,儿子愧不敢当。”
康熙扬一扬脸,对李德全道“扶皇帝坐下。”康熙慈爱地望着四儿子,细细道“原来总担心你过于心软。自你登基之后,我时时冷眼旁观,你瞒着我和你母后一些家务事不要我们操心,为胤祚安危冒雨出宫,知道后宫闹腾原因心生愧疚却还能坚持住原则,实在是难能可贵。我呀,可算是放心一点了。”
四爷低首,微微露出几分赧色,带着一点顽皮“儿子承受国恩,不敢辜负。”
康熙“噗”地笑出来,虽然还是不放心儿子的重情意,可也多了一份作为无力老年人面对强硬年轻子女的放心。
“经历了几件事,你好歹是有点练出来了。”说着笑向胤祉等人半是嗔怪半是抱怨,“家事、国事,世事通明皆学问呀。但首先是有一颗诚心。”康熙的神色渐渐郑重,“就刚刚张廷玉所言家事烦恼,虽然他这个弟弟过于老好人,可朕看来,这也是一个好。比不关心一家人的大老爷们,好的太多太多。”
“谨遵汗阿玛教诲。”四爷领着所有人行礼,眼角微有愧色,低头道“要汗阿玛一直担心儿子,儿子很是不安。”
康熙半是叹息“去看看胤祚吧,要他用心办差。”
“嗻。”
四爷察觉老父亲的倦意,领着人都退下。
转身出去的一个瞬间,他瞥见老父亲脸上隐约的笑容,亦安心一笑。
若无圣母皇太后的闹腾引发的一切,四爷如何得知老父亲亦有不再宠爱圣母皇太后之心。若无这些事,又如何能成为众人眼中的完美继承人,得老父亲如此赞许与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