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汹涌,倾盆大雨簌簌落下,覆盖着天地。
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,生疼。
李向南领着袁家老小,踩在泥泞的胡同里,朝着燕京人民医院而去,每一步都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雨下的太大了,以至于原本想用平板车拖着袁冬冬母子去医院的计划直接流产了。
不得已之下,众人只好轮流抱着小冬冬往医院去。
这会儿,李向南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裹在湿透薄被里的小小襁褓,用自己的身体尽量为孩子遮挡着倾盆大雨。
袁振况走在他身侧,撑着家里唯一一把破旧的油布伞,踉踉跄跄地紧跟在旁边,伞面被狂风撕扯得变了形,雨水还是疯狂地浇在两人身上,努力把伞面压在李向南和娃娃身上。
身后,是冬冬爸袁振梁和袁振成,两人合力推着一辆吱呀作响、沾满泥浆的平板车,车上胡乱堆着几块挡雨的破塑料布,里头是藏好的孩子衣服。
冬冬妈被前院两个女邻居架着,披着简单的塑料布,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。
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,脸色灰败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嘴里只反复念叨着模糊不清的“小宝……小宝……”,雨水和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横流。
南锣鼓巷离最近的人民医院不算远,平日里走路也就二十来分钟。
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雨夜里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又像在泥潭里跋涉。
狂风卷着雨幕,抽得人睁不开眼,冰冷的雨水顺着脖子往衣服里灌,冻得人牙齿打颤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狂暴的雨帘中微弱地摇晃着,只能勉强照亮脚下巴掌大的一块泥泞。
雨势太大了,根本看不清路。
李向南的心揪成一团。
他视力那么好,可即便在这样的黑夜里,也看不清前方的路。
怀里的小生命,呼吸依旧急促而微弱,带着哨音,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令人揪心的拉扯声。
那滚烫的温度隔着湿透的薄被,依旧灼烤着他的胸口。
李向南也是即将当父亲的人,深深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不易。
时间,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滚过!
不知走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世纪,前方终于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光,在滂沱大雨中像几颗微弱的星。
人民医院那栋灰扑扑的、墙皮剥落的一排老旧二层小楼,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和破败。
“到了!到了!”
推车的袁振梁嘶哑地喊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。
一行人如同溃败的逃兵,跌跌撞撞地冲进人民医院那光线昏暗、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气息的门厅。
现在这里还没有急诊室,只有象征性的电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忽明忽暗。
值班的医生和护士,也就一对。
“大夫!大夫!救命啊!救救孩子!”冬冬爸的吼声带着破音,在空荡的门厅里炸开。
一个穿着洗得发白、袖口磨损的蓝色工装褂子的中年男医生,戴着副厚厚的酒瓶底眼镜,闻声从值班室急匆匆跑出来。
他是今晚急诊的值班大夫,姓孙。
孙大夫一眼看到李向南怀里那裹得严实、却气息奄奄的婴儿,脸色立刻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