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手背贴上去仔细感觉了一下,觉得体温至少比正常高出两度。
难怪头这么疼,难怪浑身酸成这样。
她按着太阳穴想了想今天的安排。
上午没有她的戏。
这是她昨天晚上收工之后特意跟副导演确认过的,副导演说:“明天上午你歇着,下午梅林那场群戏你过来就行。”下午那场群戏人数多走位复杂,许情要求全员到场排练,说是必须把每个人的站位走熟了才能实拍。
她算了算时间,现在八点多,从陈园到影视城的车程大概二十分钟,下午那场戏一点半集合,也就是说她还有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。
五个小时,吃两粒退烧药硬撑一下,到下午应该问题不大。
以前又不是没扛过,有次在香港拍一部时装剧,她高烧三十八度半照样在写字楼里穿着高跟鞋跑了一整天,收工的时候直接去诊所挂水,第二天又正常开工了。
她把被子裹紧了一些,打算再躺半小时缓一缓。
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,努力让太阳穴的抽痛变得可以忍受。
她在心里跟自己说,再睡一会儿,睡到九点,九点起来吃点东西把药吃了,熬一熬就过去了。
但半小时之后她没能爬起来。
那半小时里她根本没有睡着,浑身的酸痛和额头的热度让她一直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悬浮状态。
她试着睁眼的时候感觉眼皮像灌了铅。
她试着掀被子,被子也掀不动,浑身的力气像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,连抬一根手指头都要费很大劲儿。
她使劲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撑在床垫上,想把上半身顶起来,但撑到一半手臂就开始发抖,然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塌了回去,床垫被她这一下震得轻轻晃了晃。
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心里慢慢升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助感。
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,偶尔感冒发烧也都是吃两天药就好,从来没有哪一次烧得像今天这样连床都起不来。
在香港的时候母亲在家里照顾她,病了有人端水递药,半夜踢被子母亲会进来给她重新盖好。
在外头拍戏的时候身边总有助理跟场,助理会盯着她的状态,会提醒她喝水添衣,她从来不需要操心这些琐碎事。
但此刻她一个人躺在这栋陌生别墅的二楼卧室里,隔着一片草坪和几栋楼的距离是其他人——助理住在离她有两栋楼远的d3栋,阿姨在主楼的一楼厨房忙活,其他几个演员住在隔壁那栋。
她可以喊,可嗓子哑得连自己都听不清,喊出去跟蚊子哼差不多。
她也可以爬起来一步一步挪过去找人,可她连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她躺在那里瞪着天花板,发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有一圈细小的灰尘,平时根本看不见,只有在这种躺着不动、眼睛盯住一个地方的时候才会注意到。
那一圈灰尘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晰,清晰得让她觉得烦躁。
她闭上眼,又睁开,灰尘还在那儿。
她想着自己如果起不来怎么办,下午的戏怎么办,许情那个人最讨厌演员临时请假,说要全员排练就一个人都不能少。
她要是缺席,整个梅林那场戏的走位就要重排,所有人的时间都要被打乱。
想到这些她更着急了,一着急浑身的烧又往上窜了一截,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冒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