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致远一惊,魂魄总算是回到了身体里,眼中也终于有了清晰的事物。那棵粗壮的白杨此时离他的鼻尖儿只有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,他一声怪叫,连忙向后跳了一步,结果一块墨锭从他手中的包裹里滑落了出来,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。他又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,连忙蹲下身子来,将墨锭的碎块收拢了起来。
还好是墨锭,碎了也还能用,若滑出来的是包裹里的那方老砚……他不敢继续想了。
“呦,什么东西这么宝贵?摔碎了也还非要拾起来?”
那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何致远这才又转过头来,发现自己竟然又是回到了白天来过的那条巷子中。说话的正是那个成年乞丐,只见那乞丐半躺半坐在那宅院的门口,脸上正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他。
何致远心头没来由的腾起一团怒火,他那握着墨锭残骸的手微微颤抖着,鼻翼鼓动之间一声冷哼,开口道:“烟波郡城松枝斋的老墨,听说过吗?把你卖了都买不了这么一块儿!”
“这么值钱?”
那乞丐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双目放光,竟是一个腾跃来到了何致远身边,挠了挠那一头不知多少年都没有洗过的头发,问道:“就这么一块墨,就能值千两黄金?”
千两黄金?何致远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,着松枝斋的老墨贵是贵,但是却还不至于这么离谱,也就百两银子一块儿……他突然之间明白了乞丐话里更深一层的意思,明白自己又上了这乞丐的恶当,顿时脸色又变得极差,胡乱将墨锭碎块儿塞回包裹,就欲离开。
“瞧你这搬家似的模样,是没地方住了?怪不得你白天的时候过来打我家宅子的主意……你现在这副模样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叫什么?丧家之犬?”
何致远猛地转过了头来。
借着月光,他看清了那乞丐的脸。脏兮兮的面庞上蓬乱着野草一般的胡子,可能是因为饥饿而导致那张面皮紧紧贴着其下的骨头;深陷下去的眼眶周围满是缺乏休息的暗沉,可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,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其中蓬勃的燃烧着。
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他没有从这乞丐脸上读到任何嘲弄的神色,仿佛刚刚乞丐只是在陈述一个世人皆知的事实,而不是在讥讽他的狼狈。
“我白天说过,那间宅子是我的,你不信,”乞丐突然再次开口,“那我这个主人邀请你这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来宅子里过夜,你要拒绝么?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