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印象中的大小姐方知姌,是个金贵但不娇气,骄傲但不跋扈的好女孩,虽说偶尔身上毛病多了点,什么作为姑娘家不能和小子时常厮混一处,不能这不能那……她时常同情,作为大小姐也是不能无忧无虑的。
她脚步声放的轻,依照十方坞的规矩,方平岚送的及笄礼是前一天就送到大小姐屋里的,等到正式宴会的时候方知姌会亲自带上来,有时候甚至要耍一段。
这个时候方知姌屋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在忙着这位千金大小姐,肯定顾不上那把好剑。
她就摸一下,啊不,就看一眼,只一眼,她就走。
意料之外的是所有人都在院子里忙,屋子里倒是没有人,只有方知姌一个人坐在镜前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喃喃自语,小姑娘仔细的看了一圈屋里,没寻到那把好剑。
就这么无功而返?她有点失望。
“哎,你先别进去。”小姑娘耳朵尖,听见有人来了立刻寻了个角落躲起来,就看两个婢女打扮的姑娘在门前停住了脚步。
“坞主让我给大小姐送来点首饰,他说他作为男子不大懂得,但是知道对于姑娘家而言这些是不可缺少的,所以特意过来。”
“好姐姐,你可打住吧,眼下大小姐谁都不让进,你何苦寻这晦气?”
“大小姐身子不适?”
“那倒不是……今日及笄,大小姐总有些体己话要和夫人还有二小姐讲,你在外面等会儿吧。”
小姑娘听得有些迷糊,方才她看的分明,屋内只有方知姌一个人,且夫人和二小姐早就过世多年,神神叨叨的在屋里……真的是在交流?
“大小姐这么多年也是孤苦,坞主总想弥补,但是总归缺了些什么。看着大小姐天天心事往肚子里咽,实在憋不住了只能和夫人还有二小姐的牌位讲,不敢给坞主添麻烦,我们看着也是心疼。”
那两个婢女相携着远去,倒是让偷听的小姑娘来了兴致,她总看大小姐一副坚韧又骄傲的模样,时时刻刻四平八稳,倒真想知道她会与已故的夫人和二小姐说些什么。
她趴在窗户底下,略略往上一冒头,正好和阳光照进屋内的光线对了个正好,她赶紧蹲下,眼前还有些模糊不清,心里明白了,“原来是大小姐抱着那好剑,怪不得没看到。”
方知姌的声音轻轻柔柔的,在她印象里她就没这么轻柔的说过话,“娘,妹妹,我及笄了。”方知姌紧了紧怀里的长剑,“这是爹给我的,我,我会好好接着,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娘、妹妹,如果你们都在的话,该多好……”泪珠一滴一滴砸下来,蜿蜒成一道细细的痕迹,划在剑身上,“知姌是替我们三个人活着的,我晓得。”
“爹让我取个名字,我想了很久,还是觉得爹一跟我说起名字时,我念起的两个字最好。”
“念晚。思念永隽、为时不晚。”她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珠,“当然,我印象中,娘一直温婉和顺,妹妹闺名也取知婉,所以我觉得,这个名字甚好。”
“好啦,女儿要准备及笄礼了,娘、妹妹,知姌以后就是大人了,会照顾好爹、十方坞的,你们别担心。”
方知姌说完就从凳子上起身,刚刚打开房门就被脚下突然出现的一团不明物体吓了一跳,险些叫出声来,那一嗓子憋在喉咙口,定了定神才发现那是个人,还是个小姑娘。
她十分难过,怎么到关键时刻想跑却发现脚麻了……
方知姌见她有些眼熟,趁着没人注意连忙把她拽到屋里,关门,一气呵成,小姑娘整个人是被拖着进来的,以至于脚下还麻得很,进屋后一下子跌在地上,难受了好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