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非但没有追责董禧兵败之过,反倒对其多加褒奖,命其广派斥候,日夜紧盯蜀军主力动向,严防敌军异动。
另一边,赵云所部连日苦战、历经凶险,士卒身心俱疲,早已无力再战,亦收兵回营,深沟高垒、坚守不出。
箕谷两岸,两军对峙僵局彻底形成。
前线无大战事,攻守转入暗处,双方斥候频繁游走探查,山野之间,悄然开启了一场猎杀密探的无声厮杀。
而那支突然杀出、佯装诸葛亮主力的蜀汉伏兵,并非丞相亲率大军,乃是马谡日夜兼程、翻山越岭赶来的无当飞军。
马谡行事缜密,提前密布斥候探查军情,早已探知赵云误入魏军圈套、身陷重围的危局。
他不敢耽搁,率部星夜驰援,于山谷布设疑阵,虚张声势,成功营造出诸葛亮主力驻守箕谷的假象,一举迷惑了曹真的战略判断,顺利接应赵云残军脱困。
此番驰援,绝非临时受命,而是诸葛亮早已敲定的后手布局。
北伐主攻陇右五郡,赵云疑兵阵线便是屏障。
诸葛亮遣马谡驻守侧翼,一来守护箕谷粮道,保障疑兵大军补给不断;二来严防曹真大军突破箕谷、长驱直入陇右,为北伐大业再加一道致命保险。
可这般调度,也让马谡彻底脱离陇右主战场,错失了一战立功、斩获首功的绝佳机会。
马谡心思通透,早已看透诸葛亮的深层心思。
他心知,丞相心底已然默认了他的预判——此番北伐,胜算渺茫。
出征之前,二人曾在汉中连日夜推演战局得失。
北伐并非全无取胜可能,但所有胜机,皆寄托于魏明帝曹叡决策失误、曹魏内部生乱。
可纵观大势,蜀汉综合国力远逊曹魏,且东吴联盟关系暧昧不明、人心难测,此时北伐,本就算不上最佳时机。
奈何汉祚正统,是蜀汉立国立身的根本。
数年休养生息,蜀汉积攒国力,北伐早已势在必行。唯有主动兴兵北伐,方能延续汉室法理、稳固政权民心。
故而这第一次北伐,是诸葛亮立威定鼎之战,只许胜、不许败。即便最终战事失利,也绝不能是他战略决策的失误。
马谡深知诸葛亮顾虑,唯恐丞相瞻前顾后、中途退缩,折损蜀汉北伐锐气,便主动请缨,直言若战事不利,自己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。
彼时诸葛亮断然否决,语气坚决。
可马谡却从他深邃的眼眸中,捕捉到一丝微动的神采。
他瞬间明白,丞相已然动心,这套“败则马谡担责”的后路,早已悄然纳入北伐全盘布局,暗中落地实施。
复盘整场箕谷之战,马谡依旧心惊,只觉险之又险。
赵云此番身陷死局,几乎兵败覆灭。
一旦箕谷失守、赵云溃败,曹真十万大军便可畅通无阻涌入陇右,诸葛亮精心筹划的第一次北伐,必将提前崩盘、彻底失败。
赵云是蜀汉硕果仅存的开国元勋、顶级将帅,是稳定全军军心的定海神针,万万不可成为战败追责之人。
邓芝资历尚浅,难堪大任,唯一合适的替罪人选,唯有他马谡。
诸葛亮提前将他调离主战场、派驻侧翼救援,早已埋下伏笔,备好“救援不力、贻误战机”的罪责,以备战事失利之时拿来兜底。
旁人看来是贬谪闲置、暗藏危机,于马谡而言,却是求之不得的脱身良机。
他心中早有定计,北伐结束后,便决意离开蜀汉,远赴西域,开启全新人生。
早年刘备、诸葛亮曾遣马谡入西凉辅佐马超,彼时他便与马氏一族结下深厚渊源,与马超堂弟马抗结为生死至交。
马抗乃是马家长房嫡孙,其父马翼曾任汉室高官,名望资历犹在马腾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