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真要死守街亭,如此重中之重的险隘,诸葛亮可以选择魏延、王平诸将。
他最终将镇守街亭的重任,交到了马谡手中,是不想蜀军死伤太大,伤了元气。
帐下诸将多有异议,魏延、王平屡屡进言,二人久经沙场,最擅守隘拒敌,愿死守街亭。
可诸葛亮是为了大军的安危,并不是为了守住街亭。
他执意用马谡为主将,统领两万精兵镇守街亭,仅命王平为副将辅助制衡。
旁人皆以为丞相是器重马谡、有意为其镀金立功,唯有马谡自己心如明镜。
这不是恩赏,是最终的落子。
诸葛亮给他的不是功劳,是无可辩驳的罪责。
街亭地势关键,战事凶险,胜则理所应当,无人记功;败则万死难辞,全责在身。
无论最终战局如何,这一战早已败局已定,注定是他马谡的终局。
临行之前,诸葛亮当着诸将之面,再三叮嘱,言明街亭当道扎营、固守城池,只需坚守不战,拖住张合大军半月时日,待蜀军彻底稳固陇右,便是大功一件。
马谡躬身领命,神色平静无波。
他心中早已释然,既决意远赴西域,脱离蜀汉纷争,那便顺势接下这盘死棋,成全诸葛亮的北伐大局,也成全自己的脱身之路。
大军抵达街亭,王平依照诸葛亮军令,恳请马谡当道立寨、扼守谷口,凭险固守,阻敌突进。
可马谡早已定下让无当飞军安全脱身之计,但也不能把事情明朗化,还要配合诸葛亮演戏。
他登高望山,望着周遭山势连绵、孤峰凸起的地形,忽然有了主意。
他熟读兵书,深谙居高临下、势如破竹的战法,却也清楚此地山势虽险,却有致命短板。
只是他早已无心争功,心中只剩保下无当飞军的想法。
他当众传令,舍弃当道要道,全军移营上山,于山顶驻扎,凭高而立,以待魏军。
王平大惊失色,连连苦谏,直言山顶无水源、无退路,一旦被敌军合围截断水路,全军不战自溃,乃是兵家大忌。
马谡神色淡漠,句句从容:“兵书有云,凭高视下,势如劈竹。我军居高临下,魏军远道而来、军心疲惫,一旦冲锋,必可大破敌军。”
他执意不从王平之言,一意孤行调拨大军上山驻扎。
王平无可奈何,只得自领千余兵马,于山下当道立寨,互为犄角,勉强自保。
不过两日,张合五万铁骑昼夜疾驰,兵临街亭。
这位曹魏百战名将一眼便看穿蜀军布防的致命破绽,当即大喜过望,几乎不费思索,便定下破敌之策。
他即刻传令大军合围山脚,彻底切断蜀军下山取水之路,封死所有突围通道,只围不攻,静待蜀军自乱。
烈日悬空,山巅无半分水源。不过一日,山上蜀军便口干舌燥、军心浮动,士卒焦躁不安,阵型渐渐散乱。
马谡立于山顶高台,望着山下密密麻麻、阵型严整的曹魏大军,神色始终平静,无半分慌乱,亦无半分悔意。
他这样安排,其实对蜀军是最有利的,既减少了损伤,又为诸葛亮的撤退赢得了时间。
他看着麾下士卒饥渴难耐、士气崩塌,看着山下王平死守孤营、苦苦支撑,心中通透无比。
街亭之败,早已注定。
就算他依令当道固守,拖住张合,守住隘口,北伐依然没有取胜之机。
他偏要反其道而行,弃水上山,看似自陷绝境。